世上本無鬼（1）
“哎哎，美女，先聲明一點，我是不信鬼神的。雖說咱攀不到徹底的唯物主義者這一檔次，可也絕不迷信鬼神那一套。我外婆家是農村的、所以我媽信那麽一點點……可我媽信不等于我也信啊。”
“道理是這樣。不過，我只想知道那天夜裏，不，确切地說應該是淩晨2點3刻至3點之間，你是如何發現死者賀景中的。”
“好吧。”此刻，曲建立有些寵若驚。坐在他對面的這個梳着馬尾辮，穿警服的姑娘長得端莊秀麗，就像雜志上的大美人。倘若脫去警服換上一件高檔連衣裙，那就更叫絕了。曲建立因職業關系，常與警察碰面甚至是打打交道。不過和女警察而且是漂亮的女警察坐在對面交談，卻是第一次。因此，他除了常有的那種拘謹感之外，還有一種新奇感……
趙宛韻不動聲色地望着他。
曲建立是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小夥子，大專學歷，由于幹了幾年個體生意，嘴皮子練得很麻利甚至有些唠唠叨叨。他身材高大健壯，長相也應該說是英俊。上身穿一件港衫，下身穿一條牛仔褲，腳登一雙黃色尖頭牛皮鞋。這樣的時髦青年倘要相信鬼神的存在，豈不是天大的笑話？不過……
“我親耳聽他說‘鬼’呀‘鬼’的。嗨！當時街道上一個人也沒有，還真讓人有些毛骨悚然呢。真不好意思跟你說，當時因為我怕極了所以撒腿就跑。當然是給你們打電話報案喽。實在講，不應該這麽害怕的，可他為什麽口口聲聲要喊‘鬼’呢？”
“你詳細談談事情經過。”趙宛韻再一次提醒曲建立談話要有重點和邏輯性。
其實曲建立的報案錄音趙宛韻已不止一次聽過了，但她還是找來了曲建立，讓他親自給她講一遍，試圖從中得到錄音以外的東西。
“那天晚上我從雲縣跑生意回來剛剛下了火車，已是後半夜。我不想坐出租汽車，便步行回家。哦，我去雲縣是批發一些服裝回來賣的。我家離火車站七八裏路。夜深人靜，路燈不很亮，我走得飛快。進入丁字街……我們丁字街的路燈年久失修，平均隔一個亮一個。我走着走着忽然發現前面馬路上躺着一個人還有一輛放倒的自行車。我以為準是哪位哥們有病或是喝醉了酒在那裏糊塗一會兒，便湊了過去想瞧瞧，我說哥們喝多了吧，喝多了也不能躺在這裏耍賴啊，深更半夜的……沒想到那人站起來喊了幾聲鬼！鬼！随後就挺脖伸腿了。老天爺！我連忙向四面瞅了瞅。當時街道上靜悄悄，路燈忽閃着昏黃的光亮。我的頭發豎了起來，或許是真的有鬼吧？我再推推他，已經沒氣了。我的老天！這是遇到了什麽事啊……”
“但願你真的不要相信什麽鬼不鬼的。”
“是的，是的。”
“好吧，你經常很晚回家，最近一段時間裏，你沒發現丁字街有什麽異常情況嗎？”
“這個還真沒注意。你讓我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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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宛韻獨自坐在辦公室裏研究卷宗【2014年7月X日清晨2點45分至3點，在雲溪鎮丁字街發現一具死屍。死者賀景中，男，28歲，亞創磨具加工廠勞資科科員。無前科。廠內表現一般……】卷宗裏的材料是詳細而充分的，但對于立案偵查來說只能算作一些死材料，沒有多大價值。被忽視的疑點或線索來。
趙宛韻邊看邊在大腦裏綜合，企圖從中找出一些被忽視的疑點和線索來。
丁字街是雲溪鎮老鎮區的一條狹窄而擁擠的街道，長約兩公裏。機動車輛除摩托車外已禁止從那裏通行。不過，倘若賀景中下班回家的話，是應該騎車路過丁字街。賀家住老鎮區蓮花街，他父親是東粦市地稅局副局長。蓮花街有一片住宅區很有名，裏面居住着鎮政府機關的幹部和家屬。
從死亡現場各個角度拍攝的照片上可以推測，賀景中死前曾把車子騎得飛快。由于意外的變故，或許就是因為急性病症突然發作，他摔下去很快就死亡了。而法醫所作的屍體檢驗報告結論為“冠心病猝死”，恰好與這種推測相吻合。另外，在現場沒有發現任何搏鬥、扭打的痕跡。賀景中的臉上、手臂上雖有一些擦傷創面據鑒別是屬于從自行車上跌下所致，牽涉不到他殺的嫌疑。
但是，經現場認真勘查，在自行車後貨架上發現了較明顯的指紋。那不是賀景中的，經鑒定，是屬于一個女人的……但這除了說明賀景中猝死前曾用自行車帶過人之外，還能說明什麽問題呢？
雖然初步判定是屬于猝死，并且估計到繼續偵查下去也不可能推翻原有的結論，但考慮到對公民權利的維護，考慮到社會治安的需要加之此案在本市刑偵史上沒有先例，因此，雲溪鎮公安分局還是十分重視地成立了一個偵查小組，對本案開展偵查工作。一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除了一些與賀景中之死聯系不大的疑點之外，偵查工作幾乎沒有什麽進展。
現在。有幾個疑點已經條理清晰地記錄于趙宛韻的腦海裏了：一、根據法醫鑒定和曲建立的證詞，賀景中死亡時間為淩晨2點45分至3點。這說明他前一晚上歸宿的時間很晚。而亞創磨具加工廠下午6時下班，在将近9個小時的時間裏其活動內容不詳：二、賀景中下班後的9個小時裏，他如果騎自行車帶過人，那個被帶的女人究竟是誰？三、賀景中臨死前為什麽要聲聲喊”鬼”；四、賀的親屬包括其父母、妻子均不承認他有冠心病史。
以上疑點似乎也不難解釋。生活中有好多問題難以自圓其說，但要想自圓其說也并不困難。關于賀景中死前9個小時的活動內容，偌大一個城鎮，獨往獨來，下餐館喝酒（屍檢報告已确定他死前喝過酒），去公園散步，去影院看電影，到舞廳跳舞，去逛夜市等等都不是不可能。現在人們的夜生活不是很豐富麽？如果沒有熟人陪伴或是沒有遇到熟人，其活動內容只好永遠是個謎了；而他臨死前喊“鬼”可能是由于疾病發作，眼前出現幻覺的緣故吧？
至于他的親屬不承認他有冠心病史，這是可以理解的。事實上，人體內的某些疾病很容易被表面上的健康狀态遮掩着。這方面的例子是舉不勝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