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無鬼（4）
“別自作聰明了。”趙宛韻極其沉靜地說道，“我們不是吃幹飯的，知道你在想些什麽，而且了掌握你的全部罪行。不要以為同案犯死了，就無法對證了，就可以推卸罪責。還有受害者呢，受害者的證詞也要服從于你的所謂交待嗎？”
石小剛無可奈何地低下頭：“好。好。我說，我徹底坦白。——4月x日那天晚上的犯罪……我确實是主謀。別的情況沒摻假。關于我和賀景中的關系，……過去是我主動找的他玩。我請他喝酒，泡夜店，當然我從不去他們單位，那樣太惹眼，我只去他家裏。他是獨生子，父親是八級幹部。我覺得有這樣一個哥們在身邊才保險，現在不是什麽事都講關系嗎？将來有個一差二錯，他父親總不能看着不管的。我想只有拉他作一次案，才能使他跟我成為真正的朋友。所以，在4月x日趕巧我們就得了手……後來，時間不長，他就死了……”
“他死前的那個晚上，你們見過面嗎？”
“沒有。我說的是實話。”
“好吧，關于他的情況，你要認真仔細地回憶一下，我們還要繼續向你訊問的。”
“哦，是。”
黃昏的時候，趙宛韻走在丁字街上。與其說是到這裏進行勘查，不如說想通過散步來進行深入細致的思考更為合适。一個普通公民的死亡突然變為一個QJ犯的離奇猝死，事情就是如此滑稽。假如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将一個受害者被“他殺”與一個QJ犯被“他殺”進行對照的話，在賀景中最初的卷宗上可是沒有寫上“QJ犯”的字樣啊！
那麽，這個受害者是誰呢？她為什麽不來報案？如果不是石小剛坦白交待的話，這個案子不就永遠石沉大海處于偵查視線之外了麽。看來，還是應該把受害者找到。但偌大一個城市，上百萬人中，與哪裏去找受害者呢？可恨的是，QJ犯已死，即便是找到罪受害者，使案子的偵查工作完結，也不能對罪犯實施嚴懲……趙宛韻的心裏一陣刺痛！
街道上的行人已經變得稀少起來，人們都急匆匆地走着，像她這樣悠閑散步的人實不多見。她知道出現這種情況的原因。
石小剛與賀景中這兩個人渣于4月x日合夥作案的經過必須進一步偵查清楚，假如這個受害者與賀景中之死有一絲聯系的話，那案情的偵查工作就是有突破意義了。賀景中的自行車後座上是留有一個女人指紋的痕跡啊……想到這裏，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為了偵查這個撲朔迷離的“鬼”案，趙宛韻不僅在局內資料室查閱了很多有關資料，也去醫學院與幾位心血管專家請教過。在鎮上冠心病人中，猝死發生率是很高的。尤其是在31–40歲這一年齡組，冠心病患者的猝死者占整個冠心病猝死病人的55％以上。賀景中今年28歲，處在猝死發生率較低的年齡組內。另外，法醫對賀景中的生理解剖檢驗鑒定書上，不是也留有一種潛在的結論嗎？
鑒定書上說，賀景中原有冠狀動脈粥樣硬化症狀，如【主動脈瓣上方的冠狀動脈口直徑為1.6毫米，接近于明顯狹窄】，再如【心髒負荷增加，心肌需血量與血液供應之間不适，致使心髒嚴重缺血。】等等。【心髒負荷增加】潛在着另一種結論——如果賀景中不是像運動員那樣飛快地騎着車子，就很難設想什麽【負荷增加】的。而正是在那樣情況下，才引起了賀景中的急性猝死……當然啦，也不能否定這種突然死亡是偶然的，沒有任何外在的因素，不過，對一個偵查員說來，謹慎不是多餘的，粗心大意才是偵查工作者的大敵。那些優秀的偵查員不正是憑着罪犯遺留下來的蛛絲馬跡，偵破了一個又一個疑案麽！
在鎮中心的一條商業大街上，趙宛韻找到了曲建立。他正在自己租賃的櫃臺上出售服裝。
“喂，曲建立，是你找我麽？”
“哎！”曲建立呆住了。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一個西服革履的漂亮小夥子，面孔當然是極熟悉的，但他忘了在哪兒見過了。
“您是……”
“嗯？怎麽，你不認識啦？”
“噢……認識認識！美女！我正要找你呢。老鐵！你幫我照看一下攤子。”
他們來到了離此不遠的一家奶茶店，在一個角落裏坐了下來，曲建立叫來了服務員，殷勤地讓女扮男裝的趙宛韻點飲料。當然最終還是曲建立親自點的。趙宛韻覺得他是在請10多人喝奶茶似。她只默默地看着，露出欣賞的笑來。她對曲建立依稀有點兒好感。而且，不妨這樣認為，曲建立愛上這個精明漂亮的女偵探了。趙宛韻當然意識到了這一點，盡管她對自己的愛情生活早有安排，但她還是內心裏感到高興。作為一個偵查員，在社會上能多交一些朋友，對工作總是有利的。
“化裝偵查是你們常有的事麽？”
“你問這個幹什麽？”
“可我……可我并不是你的偵查對象啊。”
“你大概是想給我安上一個什麽觀點，然後再反駁這種論點吧？”
“不不，謝謝你。我覺得你對我是信任的。我．只是……只是認為你這樣打扮更漂亮些。我甚至冒昧地想，假如我是個姑娘，一定要嫁給你這樣漂亮的小夥子。我……簡直被你迷住了。”
趙宛韻一愣，臉驀地紅了起來。在公安人員面前這麽大膽說話的青年，她可是第一次遇到。她鎮定下來，注視着曲建立，正色道：“我打心眼裏感激你。可是……你扯得遠了些。如果你要求見我僅僅是要談這些，那麽對不起，我現在很忙。”
“嘿嘿，”曲建立明白了什麽似的，“是關于‘鬼’的事。應該我去局裏找你的，打過電話，他們說你不在。不想你卻找到這裏來了。剛才就算是開玩笑吧，我覺得電影電視上的偵查員是缺乏幽默風度的。好吧，我們談正經事：我想起來了，在賀景中死前的一些日子裏我在夜裏回家，發現丁字街有一個姑娘常在那裏散步。你知道，我是常搞得很晚才回家的。有一次，她竟然和我打了個照面。她挺認真地看看我，然後才和我擦肩而過。嗯，你不要笑我，我沒別的意思。她手裏總拎着一個提包……而且從賀景中死後，我再也沒有見過她。現在想來有點兒古怪，你不是讓我再仔細回憶一下有什麽可疑情況嗎？我自己估摸着有些可疑，所以想急着告訴你，不知有用沒有……”
“是這個姑娘嗎？”趙宛韻從公文包裏抽出一張照片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