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巫毒娃娃
你是最強。
但你被自己詛咒了。
嘗試了無數種方法還是無法擁有幸福的繼國緣一終于發現，他消失對所有人來說都是好事，他們也許還會遭遇不幸，但都比跟他相遇過得幸福。
這笨蛋開始詛咒自己不存在。
你也是最強。
身為最強，怎麽可能會有老死之外的死法？
可繼國緣一也是最強，他的詛咒又不可能落空。
于是——
在最強與最強的交鋒中，軟乎乎的巫毒娃娃應運而生。
你沒了天賦和才能。
失去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完全不知道繼國緣一把你咒哪裏去了。
你只知道閉眼之前還在媽媽香香軟軟的懷裏，再次睜開眼就已經被過分消瘦的男人拎着左腳，腳倒提在手裏——跟拎小雞崽子似的。
……有點想哭。
“哈哈哈！”
男人走得很快。
喉嚨裏止不住發出壓抑笑聲。
還時不時就低頭瞅你一眼，生怕你忽然消失。
內陷的眼睛野獸般直勾勾盯着你，怪異的模樣似狂喜似瘋癫，“……真的很久沒見過這麽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了，這年頭，大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哪裏還有餘糧給女人小孩吃？”
他臉色逐漸陰沉下來。
嘲諷的語速也越來越快。
“你長得這麽好，穿的也這麽幹淨，父母肯定是京中的那些高高在上的貴族吧……呵，他們在京中享受供奉，卻絲毫不顧及我們這些受災平民的死活，等我們不活下去，開始搶劫的時候，他們倒記起要鎮壓……老子被他們害得這麽慘，你活該替他們抵命！要怪就怪你命不好，投胎成什麽不好，非要投胎成貴族的孩子！”
他掌心都是汗。
攥着你腳踝的手也更加用力。
很疼。
你試圖掙紮。
想要他小點勁。
再不濟換個姿勢也行。
頭朝下很不舒服，他這樣毫無顧忌的甩來甩去，都要吐了。
可嫩藕一般的胳膊腿毫無力氣，連小拳拳捶他大腿都夠不到，活像只菜雞，你頓時更想哭了。
……笨蛋繼國緣一，你真是害慘我了！
男人不理你。
他沉浸在收獲食物的喜悅之中。
哪裏還能顧忌你這個食物舒不舒服？
你眼圈發紅，張嘴就哭。
他悚然一驚。
暮色陰沉。
山林昏暗死寂。
眼下只回蕩你的哭聲，愈發顯得凄厲尖銳。
他差點把你丢出去。
驚慌失措環視四周。
恐懼的模樣似乎下一秒就會竄出一個人把他殺了。
你哭得更大聲。
男人慌忙捂住你的嘴。
他的手很髒。
不知道多少天沒洗過。
汗水和黑泥遍布其上，散發出奇怪味道。
“別哭！”
掌心死死捂住你口鼻。
男人惡狠狠瞪着你。
半是驚恐半是兇戾地恐吓你，“引來別人，你連個全屍都留不住，只會被餓紅眼的其他人生撕了！別哭了！”
你喘不過來氣。
強烈的窒息感讓你更難受。
即使口鼻被捂住，臉卻被嚎不出來的哭聲憋得通紅。
很顯然。
你一點沒聽進去。
他不松開你你就哭，他松開你你還哭，反正難受了就要哭。
男人咬着牙。
雙眼危險眯起。
想也不想就高高舉起你，沖着月光下發白的石頭重重摔下！
既然不停下哭，那就去死吧！
失重感陡然而至！
你下意識尖叫。
想象中的疼痛并未到來。
身體已然跌入異常蓬松的雲朵之中。
你瞬間停止哭鬧。
睜開眼，映入眼簾的是一片雪白的毛絨絨。
大概是曬過陽光的緣故，柔軟光滑的毛絨絨自帶舒适體溫，還散發出螨蟲被烤幹的暖香——雖然這樣說有點惡心，但味道很好聞，就像媽媽的懷抱一樣。
“怎、怎麽回事？”
男人叫出聲。
随即爆發出凄厲的喊聲，“金色眼睛……妖怪！是妖怪！是妖怪啊……不要過來！不要過來了啊你這個該死的怪物！滾開，滾遠點，不要靠近我，啊——”
裂帛聲傳來。
恐懼的尖叫戛然而止。
你眨了眨眼。
慢吞吞從裏面鑽出來。
懷裏還抱着救了自己一命的柔軟毛絨絨。
赫灼色的眸子掃了一圈，還殘留的一點天賦的眼睛很快就看清了那個差點把你捂死的臭男人的現狀，他已經被撕碎，腸子肚子流了一地，腥臭的熱鐵氣令人作嘔。
你捂着嘴巴。
胃裏酸氣上湧。
“敢吐在我身上，就殺了你。”
貴公子輕輕撣去指尖的血水。
背靠着古樹粗壯樹幹，繼續閉目養神。
你立刻也就沒那麽想吐了。
多大點事兒。
不就是有人暴露出自己的真實內在了嘛。
雖然他的內在味大了點，但并沒有那只髒手在你臉上留下的味道大。
你想開了。
又縮回毛絨絨裏。
雖然不認識他是誰，但他長得好看，殺人也好看，看起來就很有安全感，想黏着他。
但耐不住之前那個男人的手太臭，在你臉上留下的味兒很大，熏得你鼻子疼，恢複靜谧的林間隐約傳來流水聲，你歪頭瞅了瞅似乎已經睡着的貴公子，戀戀不舍地從他的毛絨絨爬出來，順着流水聲傳來的方向，一瘸一拐去到小溪邊洗臉。
等你洗去自己身上的異味，又一瘸一拐回去的時候，赫然發現貴公子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個形容枯槁、唯獨肚子大得驚人的女人站在男人的屍體旁。
她捂着臉。
不知是哭還是笑。
你有點難過。
難得遇到讓你安心的人。
他竟然故意裝睡把你丢下了！
早知道他這麽壞，你就不該去洗臉，而應該用他的毛絨絨擦臉！擦他一身！
正腹诽他冷酷無情，視線餘光竟瞟見女人吃力搬起一旁的石頭，身形不堪重負地踉跄一下，還是高高舉起手裏的石頭，重重砸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男人腦漿迸裂，身體都變得血肉模糊，她才停下手，捂着肚子痛苦喘息，恸哭出聲。
你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
還以為是他們是一夥的呢……
“誰在哪裏？！”
女人異常警覺。
倏得扭過頭，淩厲的目光直射而來。
“沒有誰。”
你高舉雙手。
從灌木叢的陰影中走出來。
瞄了一眼她身後死得透透的男人，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是他抓來的儲備糧，被他摔在地上後，僥幸沒死的我拔腿就跑，之後、之後我好像聽到了什麽慘叫，再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就也不清楚了……”
“死了活該！”
女人快意打斷你的話。
使勁捂着發硬的肚子，緩解身體不适。
噙着淚的眼睛冷冷盯着那攤爛肉，恨聲道，“他這樣的惡徒早就該死了！他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祈求他快點死去！他這種連人都吃的爛人只配下地獄、下油鍋！永生永世都不得超生……”
她心中似乎隐藏了太多的怨恨。
邊歇斯底裏罵着詛咒的話，邊不停流淚，盡情發洩一直以來的苦楚。
“別哭。”
你從袖裏掏出媽媽給你準備的幹淨帕子，遞給她，“再這麽哭下去，你肚子裏的孩子就要生出來了……現在還不到他該出生的時候吧。”
話說間。
最後一絲殘留的天賦也消失。
眼睛還是那雙眼睛，卻再也看不穿人體了。
女人逐漸冷靜下來。
她深呼吸，努力平複氣息。
只有提起她的孩子，她臉上才會出現罕見的溫柔神光。
男人不是她丈夫，但這孩子肯定會在媽媽的愛中孕育的——就像你一樣。
女人叫葉子。
你叫她葉媽媽。
她原本是想送你回到父母身邊的，但你已經回不去了，鬼知道繼國緣一把你丢哪裏去，眼下這個世道那麽亂，她又不放心你自己亂走，說不定哪天就走別人嘴裏。
“如果你沒有家人，也沒有其他地方可去的話，就跟我一起吧。”
“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吃的，就算我們以後注定會餓死，至少……至少也有個伴兒。”
葉媽媽咬咬牙。
枯瘦的手指緊緊攥着你，心中已然做出決斷。
“可我是禁忌之女，是不應該出生的孩子，只會給別人帶來不幸，跟我在一起，你或許會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死于非命。”
“死于非命？”
葉媽媽自嘲一笑。
她領着你回家，直視前方的眼中燃燒着火焰，“呵，這個世道不死在別人嘴裏就已經很好了，還怕什麽死于非命……”
你沒再拒絕。
只是扭頭又偷偷瞅了眼她格外大的肚子。
這世道确實挺糟的。
她肚子裏的孩子都開始吃自己兄弟了……
葉媽媽的家在靠山的山道旁。
是一所只有三間大小的簡陋茅草木屋。
家裏一貧如洗。
不僅沒什麽像樣家具，也沒什麽吃的。
即便葉媽媽用心将發苦的幹巴野菜反複淘洗好幾遍，你們也是一吃一個不吱聲。
你毫無食欲。
坐在廊檐的臺階上眼圈發紅。
一想到從今往後你連臭鹹魚都沒得吃，只能吃野菜，你就忍不住給繼國緣一紮小人。
他是真狠啊。
想死就去死好了。
幹嘛拖着你一起消失？
正難受呢。
黑漆漆的灌木叢中忽然飛出一只野雞。
它似乎受到什麽驚吓。
撲閃着大翅膀，托着大尾巴。
左支右绌，咕咕叫着撞在你身旁的木牆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死了。
你掃了一眼。
不太喜歡。
野雞肉太柴。
失去力氣的你根本咬不動。
眨眼間。
又來了一只半大野兔。
閃轉騰挪，發瘋般四處亂跳。
最後，也慌不擇路地一頭撞死在你腳下的臺階上，頸骨斷裂，發出清脆的咔吧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