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祭祀
淩久時身邊的景色一變, 四周變成了低矮的古式建築, 腳下也變成了一條狹窄的青石板路。
這是淩久時第一次獨自進門, 沒了阮瀾燭在旁，心中難免多了幾分忐忑。不過很快, 這種忐忑就變成了冷靜和淡然，淩久時一邊朝着青石板前面走去, 一邊環顧着四周的環境。
這次門內的世界似乎是一座古樸的小城, 周圍的建築都是古色古香的小樓, 每座小樓外面都挂着一盞漂亮的紅燈籠。現在天色已晚，每盞紅燈籠裏面都散發着點點光芒，照亮了人們前行的道路。
并不寬敞的街道上空無一人，道路兩旁商鋪的牌匾上寫的是繁體字, 淩久時在心想, 這次門內世界，不會是古代什麽的吧……
她一路往前，很快就找到了自己該去的地方。淩久時走進了一家開着門的大院。
大院很寬敞，中庭裏面種植着茂密的草木，淩久時站在原地等着，沒有忘記先将手上的镯子取下來。
幾天前她便将镯子郵寄給了那個的大一女學生，她們兩個同時戴上手镯後，才能在同一時間進入同一扇門。
而如果委托能順利完成，女學生則會把手镯還給她。也不知道那姑娘長什麽模樣，淩久時正在這麽想着，就看見門口走進來了一個人。
她在看見那個人的時候，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滞。
那是一個一米八幾的壯漢，長相還算是英俊，看見淩久時後，對着她露出了個燦爛的笑容。
如果說只是這樣也就罷了，問題是壯漢的身上，上面穿着一件藍色的露臍裝，下面是一條很短的白色小短裙，小短裙被風一吹，淩久時甚至懷疑自己看見了他裙底下的白色底褲。
壯漢在他那不算太長的頭發上，挂着一個橙色的胡蘿蔔發卡。
淩久時看着壯漢的裝扮，陷入了深深地沉默之中。她想起了網站上委托人給她描述的衣着。
“人家會穿着藍色的露臍裝，白色的小短裙，頭上戴着一個胡蘿蔔發卡喲。”論壇上的“女大學生”是這麽描述自己的，“到時候我們的暗號是，我先說皮卡皮卡，你說皮卡皮卡啾~~好不好呀~？”
淩久時當時還覺得這姑娘有點可愛，但現在……
大約是壯漢也認出了她的裝扮，于是走到了她的面前，用那粗犷低沉的聲音說：“皮卡皮卡！”
淩久時：“……”她聽到這句皮卡皮卡的時候，甚至感覺自己的身體抖了抖。
“皮卡皮卡！”壯漢又重複了一遍，他的口音帶着濃重的東北味，顯得更男人了——如果不是穿着這身衣服，那還真是一條好漢。
淩久時聽見自己艱難的吐出一句話：“皮卡……皮卡啾……”
“大兄弟！”壯漢一巴掌拍到了淩久時的肩膀上，高興道，“我叫顧龍鳴！你呢？”
淩久時：“我叫餘淩淩……你……”
顧龍鳴大概也知道淩久時顯然被他的外貌被打擊的很慘，趕緊解釋，說：“我真的是個大學生，雖然不是女的！”
淩久時：“……你留級了十年了？”
顧龍鳴聞言哈哈的大笑起來，笑聲中氣十足，他伸手把頭上發卡取了下來，說：“我這不是怕你認不出來我嗎，還特意去買了這一套衣服，還好你把我認出來了。”
淩久時心裏痛苦，心想也難怪阮瀾燭認錯顧客成了家常便飯，她一點也不想和這樣的“女大學生”做搭檔。
說到阮瀾燭，淩久時又想起了自己告訴阮瀾燭自己接了這個委托時他那微妙的表情，看來他是早就料到了……淩久時不由自主的懷念起了祝萌和阮白潔，都是穿女裝，怎麽差別就那麽大呢……
“你這兒是第幾回進門啊？”顧龍鳴的性格非常開朗，他大大咧咧的随便在旁邊找了塊石頭坐下，說，“我這真是第三次，每次都賊他娘的恐怖。”
淩久時：“……你能不能注意一下。”
顧龍鳴：“啊？注意啥？”
淩久時：“你注意一下你的坐姿。”
只見顧龍鳴雙腿岔開，小短裙下的白色內褲被一覽無餘……淩久時感覺得自己眼睛都要瞎了。
“這有啥。”顧龍鳴倒是完全無所謂，“沒啥好看的！”
淩久時：“……”我靠——她差點沒忍住飙髒話。
不過雖然嘴上這麽說，顧龍鳴還是合上了自己的腿。
淩久時趁着其他人還沒來，把這扇門的線索告訴了顧龍鳴。顧龍鳴聽完之後一頭霧水，說：“什麽哭兒郎，聽都沒聽過。”
淩久時正欲和顧龍鳴解釋，院子外面便走進來了一個人，一看居然是黎東源，他笑着走到淩久時身邊說：“喲，好巧啊！你也進門了？”
淩久時一臉莫名其妙：“你這怎麽……”
黎東源一個爾康手：“哎，別提了，客戶委托，要一個第四扇門的線索，我來刷刷門。”
淩久時顯然是相信了這個說法，她介紹了顧龍鳴和黎東源認識。
說話間進來了一男一女，從兩人數人的态度上看起來，他們應該是認識的。
他們本來還在說話，結果看到顧龍鳴就露出愕然之色。
顧龍鳴的承受能力顯然很強，沒有表示出任何的不适，甚至還笑眯眯的對着兩人打了個招呼。
女人側臉對着男人說了句話，雖然聲音很小，但淩久時還是聽見了。
她說：“這應該是一種心理障礙，不要歧視人家……”
淩久時：“……”
外面陸陸續續進來了七八個人，其中也包含了兩個第一次進門的新人。
“大家好。”離他們不遠的地方，一個打着紅色燈籠的女人，她穿着一身漂亮的古裝，長發飄飄，面容有些讓人看不清楚，她道，“本人于付氏，這邊請吧。”
黎東源看直了眼：“哇塞，姐們身材不錯啊，靠近點看看。”
淩久時一臉鄙夷。
衆人便跟着她往前走。
“你們想要參加的河神節還剩七天。”女人走在最前面，身姿搖曳，很是吸引人的眼球，只是這時候大家也沒心思想別的，“不過，從今天開始，獻祭就開始了，鎮上的活動會越來越多，大家不必拘束，鎮上的人會越來越少，七天之後，你們的願望就會實現。”
她露出一個笑容，蒼白的臉在黑暗之中顯得有些鬼氣森森：“這邊是你們住的地方，現在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了，有什麽事，可以叫傭人，天色已經暗了，早些休息吧。”說完這話，女人把房門鑰匙随手遞給了旁邊的人，然後轉過身緩步消失在了黑暗裏。
“來吧，大家分一下吧，兩個或者三個人一間，人多了反而容易出事的。”說話的人是個三十幾歲的男人，淩久時記得他的名字似乎叫嚴師河。看他老練的樣子，不太像是第三次進門，淩久時在心中猜測他或許也是帶人一起過門的。
就在一瞬間，衆人分成了六組，淩久時顯然只能和顧龍鳴一間，而黎東源也硬加入了進來，他說：“這扇門，我罩着你們。”
淩久時顯然不太想理他，黎東源還非得往上湊：“別這麽冷漠嘛，好歹也是老熟人了，別跟那家夥似的，只要有我在，都不是事。”
他們正在說話，便聽到外面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
黎東源朝着外面望了顏說道：“好像有什麽活動啊，看看去。”
于是三人走到門邊一看，發現是街道上一群人擡着一個蓋着紅布的東西，朝着遠處去了。
這群人身上都穿着祭祀專用的紅服, 氣氛看似喜慶。但是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他們每個人臉上的表情都非常沉重，甚至眼神裏面還隐隐透着恐懼。
“他們擡得是什麽啊，感覺還是活的？”顧龍鳴小聲問。
淩久時搖搖頭：“不知道，估計是祭祀用的”
黎東源：“走吧，看看去。”
“行。”顧龍鳴摩拳擦掌。
他們穿過了街道，看見那祭祀隊伍最後停在了一條城外的河流前。
這河水昏黃洶湧，即便是離的很遠也能聽到那澎湃的水聲。
祭祀的人們到了水邊，将擡着的東西放了下來，淩久時本來以為他們會直接把東西扔進河裏，卻不想身後的人群竟是每人從兜裏掏出了個撥浪鼓，開始一遍又一遍的念着線索裏寫到的那句話：天惶惶，地惶惶，我家有個哭兒郎，過往的恩客念三遍，一覺睡到大天光。
顧龍鳴輕聲問：“這不是線索嗎？”
淩久時點頭，她也不理解為啥祭祀要念這個。
黎東源：“難道河神是個愛哭鬼？”
念完幾遍之後，這群人才将紅布包着的東西扔進了河裏。
那東西在水中掙紮了幾下，便很快的沉了下去，這些人見到此景時松了一口氣。
黎東源想和身邊的NPC打聽打聽：“老鄉，這往裏邊扔的是什麽呀？”
古裝男嚴肅的說：“別說話，不知道別瞎問，別沖撞了河神。”
黎東源：“你……”
他一回頭，發現淩久時他們都盯着他看，只能尴尬地說：“這人沒什麽見識，我再問問。”
淩久時吐槽道：“可能只是單純的不待見你。”
“別胡說。”黎東源伸手撥弄了下發型，繼續道，“就哥這魅力，等着。”說完走向了旁邊的一個女性NPC。
淩久時對着顧龍鳴道：“這才是他的真本事，撩妹。”
顧龍鳴一副了然的神情，對着淩久時點點頭。
一會之後，黎東源走了回來，臉色不太好，他說：“你們猜，我問到了什麽？”
顧龍鳴道：“人家姑娘的聯絡方式呗。”
黎東源皺眉，對着淩久時說：“你不會在背後诋毀我了吧？”
淩久時才不會承認：“怎麽可能，問到了什麽，趕緊說。”
黎東源沉默了一會，輕聲的說：“是小孩，剛才往河裏扔的紅布口袋，是小孩。”即使是這個國門大佬，聽到種祭祀方式，還是有些難受。
淩久時和顧龍鳴也一樣，又驚訝又難受。
顧龍鳴不可置信的再次确認：“這是真的嗎？”
黎東源：“人家就這麽說的，每年河神節都扔孩子。”
看着還在繼續的祭祀舞蹈，淩久時忍不住說：“這河神祭祀也太殘忍了，這扇門的內容也太硬了吧？”
“豈止啊。”黎東源感嘆道，“第一天扔一個，第二天扔兩個，直到第七天，扔七個孩子。”
“要扔28個小孩啊！”顧龍鳴脫口而出。
黎東源還在擺着手指頭算着，看到顧龍鳴居然一下子算出了人數，感慨道，厲害啊。
他們不忍再看下去，轉身回住的地方了。
回去的路上，他們還在讨論着剛剛祭祀。
淩久時：“每年都要祭祀孩子，難道，河神就是這扇門的門神嗎？”
顧龍鳴：“你看他們的眼神，唉呀媽呀……”
黎東源：“祭祀一點都不喜慶，肯定有問題。”
突然有個小乞丐撞到了黎東源，他趕緊跪在地上連聲喊着對不起。
顧龍鳴快步過去把孩子扶了起來：“你沒事吧？”
孩子低着頭，說自己沒事，顧龍鳴覺得他的眼神不太對，便用手在孩子面前晃了晃，發現他根本看不見。
顧龍鳴擡頭看了眼淩久時他們，發現他們也注意到了這一點，只是淩久時一臉探究的神情。
小乞丐轉身想走，卻被黎東源一把抓住。顧龍鳴以為他因為小乞丐撞了他而發怒，趕緊制止。
可黎東源卻見怪不怪地說：“你問問他幹什麽了？”
小乞丐趕緊求饒：“我不是故意的，大爺你放了我吧。”
顧龍鳴：“你這人怎麽……”
只是話還沒說完，就看到黎東源從小乞丐懷裏拿出了一個根本不屬于古代的東西。
黎東源：“我得錢包，看到了嗎？”
顧龍鳴：“……”
小乞丐哭着說：“我幾天沒吃飯了，真的。”
黎東源也不是個鐵石心腸的人，更何況又是個有殘疾的孩子，他一邊從錢包裏掏錢，一邊說說：“要不是看你可憐，今天非得教訓你一頓不可。”說罷把一張紙幣放進了小乞丐懷裏。
淩久時知道黎東源也是好心，但是還是忍不住吐槽道：“大哥，這是古代，你給他紙幣幹嘛？”
黎東源突然也想到了這事，趕緊把紙鈔拿了回來，還嘀咕着：“這時代還得進步啊。”
淩久時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粒糖果，撕開了包裝，放進了小乞丐的嘴裏：“小朋友，你嘗嘗這個吧，好吃嗎？”
小乞丐似是沒有吃過這麽甜的東西，開心得笑了：“謝謝，好吃，真的謝謝你們。”
經過了這個小插曲，三人繼續往前走着，路過了一家藥鋪，發現裏面燈還亮着，便進門委婉的詢問了一下關于河神祭祀的事。
那老板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瞅了他們一眼，有點不情願的說：“就是祈求風調雨順而已……”
淩久時說：“只是這樣？”
“就這樣。”老板手裏拿着個雞毛撣子四處打掃，嘟嘟囔囔，“那不然還能怎麽樣。”
黎東源說：“有什麽特別的活動嗎？”
老板說的卻很含糊：“沒什麽特別的，就是把供上貢品，河神喜歡而已……”
黎東源：“河神是什麽呀？”
“什麽河神是什麽，河神就是河神啊。你們這不是亂問麽！”老板很不耐煩。
淩久時直接的說：“你們每年真的都把孩子扔到河裏？那可是要遭報應的呀。”
老板有點生氣了：“你什麽意思，你是懷疑我們欺騙河神嗎？”
顧龍鳴皺眉道：“那你們為什麽要用那麽多小孩來獻祭啊，還獻祭那麽多！”
老板覺得很無語：“哪兒來那麽多為什麽呀，你們幾位是外鄉人嗎？得入鄉随俗，得守規矩，別惹惱了河神，好了，好了，我要做生意了，你們問東問西又不買。”
“誰說我門不買了。”黎東源道，“賣藥嘛，藥不能随便買嘛，我們得仔細看看。”
顧龍鳴道：“就是，而且你這能支付寶付款嗎？支付寶不行微信也成啊。”
老板面無表情：“你說的是什麽東西。”
顧龍鳴聞言遺憾道：“哎，你們這樣不行的，遲早要被時代淘汰的，我和你說……”
他話還沒說，就被淩久時拉走了。
淩久時覺得如果不把顧龍鳴給拉走，這貨極有可能當場安利起了電子支付的優點。
路上黎東源分析道：“看來關鍵還在這個河神上。”
顧龍鳴：“我發現他們都賊害怕這個河神，可是這個世界上哪來什麽狗屁河神啊。”
淩久時道：“如果有一個能讓大家都害怕的河神，會怎麽樣？”
“啊，你的意思是，有人在利用民衆的害怕！”顧龍鳴一下子理解了淩久時的意思。
黎東源也表示同意。
淩久時：“制造恐懼，再驅使一幫烏合之衆，然後再迷惑百姓，就能讓幕後之人獲得巨大的利益，許多封建迷信的背後都有陰謀。”
黎東源：“現在就看這些巨大的利益是什麽，是哪些人得到了這些巨大的利益。”
淩久時：“大膽假設，小心求證。現在這扇門的禁忌條件還不知道，現在唯一知道的線索就是需要把孩子獻祭給河神。”
顧龍鳴疑惑：“可是孩子扔進河裏都死了呀。”
淩久時：“死了也有線索啊。”
黎東源點頭同意：“這也是一條路啊。”
淩久時微笑的看着黎東源說：“方向有了，就看有沒有膽子了。”
黎東源臉色一變，他感覺被人擺了一道：“你是想用激将法，讓我去撈孩子是吧？”
淩久時一臉正色：“怎麽會呢，白鹿可是數一數二的團隊，怎麽可能會吃我這套呢，我只是說出我們現在的一個問題，顧龍鳴他又……不識水性，我這……”
黎東源懶得聽她廢話：“行了行了，這種事，你這小身板怎麽能行呢，我去吧，畢竟我答應了人。”
淩久時聽着有點奇怪：“什麽？”
黎東源：“哎呀，我被你激得都有點語無倫次了，我得讓你知道，白鹿數一就是數一，沒有數二。”
顧龍鳴：“你倆說啥呢……”大佬的世界融入不了啊。
不一會，黎東源從河裏撈起了那個紅布袋，顧龍鳴貼心的趕緊給他披上衣服。
黎東源喃喃自語道：“像我這種頂級高手，什麽都能幹，什麽都會幹，什麽都得幹，上天下地，無所不能……”
淩久時實在聽不下去了，趕緊打斷他：“行了行了，打住，趕緊過來看看孩子吧。”
黎東源：“……這也得我幹？”
淩久時：“你不是高手嘛，你不是什麽都會幹，什麽都能幹嗎。”
黎東源深吸一口氣：“我幹！”
在淩久時和顧龍鳴的注視下，黎東源打開了那個紅布袋子，可是出乎人意料的是，袋子中居然是一頭已經死了的小豬，并非孩子。
顧龍鳴懷疑是不是黎東源撈錯了。
黎東源吼道：“這怎麽可能撈錯！不就是這個紅布口袋嗎！”
顧龍鳴：“難道是那河神把小孩變成豬了？”
黎東源瞪了眼顧龍鳴：“我看你像頭豬！”
淩久時分析道：“也許一開始就不是小孩。”
顧龍鳴：“一開始就不是？”
“看人們對河神那麽虔誠應該不會進行掉包，畢竟那麽多雙眼睛盯着呢。”淩久時說，“我覺得幕後黑手一開始用的就不是小孩。”
黎東源覺得分析的有力：“還得是你！”
顧龍鳴疑惑道：“那孩子呢？”
淩久時：“這就是關鍵，這扇門的問題，就出在這些孩子身上。”
顧龍鳴：“那我們接下來幹嘛？”
黎東源調侃道：“回去烤豬！”
“那可太好了。”顧龍鳴開心地說，“正好我也餓了。”
黎東源翻了個白眼，一把抓着顧龍鳴就往回拖，顧龍鳴嘴裏還喊着：“你抓我幹嘛呀，不是，你豬沒拿呢，你不是烤豬嘛！”
淩久時無語的看着這兩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