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本無鬼（6）
“不是說過了嘛，你不相信？”
“信。怎麽不信。都三個月了吧，我覺得我很想你，你給我的印象太深，我……去他媽的，算了，我們誰也別假惺惺來這一套了。你說，你不僅僅是要會會我吧？你想讓我承擔點什麽對吧？”
“你指的什麽？”
“錢啊！還能是什麽呢？你很夠哥們，沒去公安局告發。……就憑這一點我也不能和你白玩，要知道這幾個月我也是提心吊膽。”
“是嗎？你快成為正人君子了。”霍玉芳心裏升起了一股無名怒火。
“不不，正人君子談不上。當然。哦，對了，今天我才知道，你是個很甜……不，是個很有魅力的姑娘。不過我還沒問你有沒有工作呢。如果沒有，我可以替你想想辦法。”
“我有工作。”霍玉芳心裏一喜，記得那次給他看病時，她是戴着口罩的，沒想到此時派上了用場。
“有工作？在哪裏？”
“我不想告訴你。”
“嘿嘿，不告訴就不告訴，無所謂，”賀景中停下車子，抓住了霍玉芳的胳膊，使她與自己靠近些，”你這個妞兒，還挺神秘的。看來你對我倒是挺清楚的啊……”
“你喝多了。我們還是快些走吧，時候不早了，我想早些回家。”霍玉芳借機往肩上背挎包甩脫他的手。”
“對對，我們……嘿嘿，可惜沒把摩托騎來，只好用自行車帶你走了。”
霍玉芳遲疑了一下，勇敢地跨上去，坐在後貨架上。不神秘一些行麽！你這個千刀萬剮的流氓。她在心裏罵道。為了這一天的報複行動，足足籌劃兩個多月，每個細節都考慮得非常周密。她在亞創磨具加工廠的那條街道上徘徊了很多個黃昏，一直到今天賀景中獨自一人騎着車子從工廠出來，她才得以抓住了這個機會……
眼前街道變得狹窄起來。并且，路燈也由于間隔過遠或是燈泡的瓦數太小而變得昏黃黯淡，在黑暗的夜空裏打不起精神來。
“噢﹣﹣天啊！”霍玉芳冷不防誇張地驚叫一聲，跳下車子。
“什麽事情？”賀景中顯然吓了一跳，他趔趔趄趄地向前騎了一段，好不容易才停住。
“糟啦！我的鑰匙忘在單位了。”
“鑰匙！你可真是……離這兒遠嗎？”
“不遠，出丁字街一直往前走。”
“那……我帶你去取吧。你們單位裏還有人嗎？”
“有值班的。你得騎快些，這麽晚了。”兩人又上了車子，霍玉芳急得什麽似的不停地催他騎得快些再快些。車輪飛轉當速度超常。很快地，賀景中便大汗淋漓……
自行車已駛上了丁字街。夜深人靜，隔一個亮一個的路燈使街面顯得更加昏暗。氣喘籲籲的賀景中忽然聽到身後發出一聲聲古怪的叫聲，“吼吼”在這昏暗的死寂中，實在疹人！
賀景中一定是懵了，他不由自主地回頭匆匆瞥去一眼，老天！身後并不是那個年輕的姑娘而是一個披散着頭發，吐着長長的舌頭，青面獠牙的魔鬼！這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了。
“啊﹣-”他大叫一聲，跌下自行車……
車速很快，霍玉芳雖然是早有準備，提早跳下車來，但她還是身不由己，向前跑了幾步恰巧摔在賀景中的身上。賀景中又一次見到了惡鬼，還一條腿踩在他的身上，竟不能自持抖動幾下身體，便閉上了眼睛……
霍玉芳摘下面具，裝回挎包裏，渾身上下有一種輕松感。她很自信地踢了賀景中一腳見不動了，轉身離開。
自此，女犯的坦白開始夾雜着啜泣：“我恨他們，一想到那天晚上他們那種慘無人道的罪惡，無恥透頂的獸行，尤其是想到他們說起話來無法無天肆無忌憚的腔調，我的血就往上湧。是的，我失去了理智，我是真的把他們作為野獸來看待了。我曾想去告發他們，可我又怕真像他們說的那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後名聲掃地，吃大虧的還是我。他們背後有保護傘，我什麽也沒有，只能靠自己。我只想着如何報複他們。我雖然失去理智但還不至于搞亂了思維。……賀景中的冠心病是我診斷出來的，而且根據經驗和數據我斷定，倘若他不積極治療，生活又沒有節制的話是很難活得長久的。可憐我對他那麽盡心盡責……到頭來還是被這個恩将仇報的禽獸給糟蹋了。不，我不能讓他再活下去了……遺憾……國家傳授給我醫學知識，而我卻不得不用來……犯罪！”
霍玉芳嗚咽起來。
趙宛韻離開了寫字臺，在屋裏來回地踱着步子。不，不！這一切都不是真的。假如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那該多好！
